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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四, 4月 30th, 2009『Hanging Up』來電傳情,2000年的片子最近在HBO重播。梅格萊恩、麗莎庫卓和黛安基頓,都是我相當欣賞的女演員。黛安既是演員也是導演,晚期作品『大老婆俱樂部』『愛你在心眼難開』……..等,多詮釋精明幹練的中年女性在挫敗和患得患失中重新思考家庭、婚姻、事業之於人生的意義。嚴謹知性又不失幽默風趣,充滿喜感卻不誇張猶能流露成熟女性的韻味,演來生動自然。梅格萊恩,有著小男孩的俏皮與小女孩的純真,這特質造就了事業的高峰也成了阻礙,畢竟沒有永遠的美國甜心。01年與休傑克曼的愛情喜劇片『穿越時空愛上你』後,幾部風格迥異的片子『凶線第六感』『奮力一擊』,看出她急欲突破的企圖但觀眾顯然並不買帳。這幾年再沒精采作品,相當可惜。
這是關於父女與姊妹親情的故事。伊芙(梅格萊恩)、曼蒂(麗莎庫卓)和喬琪亞(黛安基頓)三姊妹,大姐喬琪亞是事業成功的女強人,小妹曼蒂對演藝之路懷抱夢想卻只能在三流肥皂劇中演出,一個忙於工作,一個始終認為自己在家中被忽略,照顧父親的責任便落在二姐伊芙身上,伊芙經常在丈夫孩子與父親間焦頭爛額疲於奔命,與父親最親近,衝突糾葛也最深。這一家人總是用電話溝通,卻經常因為各種理由互掛電話,直到遊戲人間的父親失智住院,三個女兒常聚父親身邊開始回顧過往重新認識父親,認識自己,拉近彼此的距離。
編導都是女性,說的也是女性為主的故事,節奏明快流暢,輕盈浪漫,是笑中有淚的溫馨小品。
我們對家人的情感很難收拾得井井有條。愛恨苦樂的糾結,不得不承受的無奈,逃離規避的歉疚………家庭與親情,總是讓人抗拒且渴求。
媽和爸再婚後只生了我一個孩子,或許太寵愛我保護我,媽擔心同母異父的姐姐們「帶壞」我,不准她們帶我出去、也不喜歡我們太親近,更經常耳提面命二姐從小到大的不良事跡。有次二個姐姐撒謊偷偷帶我去游泳,回來就被大姐罰跪,姊妹之間,一個家庭二個世界。她們妒忌著我得到全部的關注,我羨慕她們能分享姊妹的情誼。這樣的環境裡,我孤單又疏離的長大,習慣了獨善其身。
我學會安靜,學會打理自己,學會不依賴學會對自己負責。
父母離婚後二姐選擇了爸爸,這讓媽耿耿於懷,從此媽眼中她怎麼都錯。二姐比我大14歲,個性海派喜歡交朋友,照媽的說法就是混太妹:抽煙喝酒跳舞玩樂。曾經有人為二姐相親對象是東南亞的富家子,年輕人崇尚自由戀愛二姐當然抵死不從,之後媽對二姐更是沒一個好。
那時候我哪懂得一個爹不親娘不愛的年輕女孩,除了在同儕朋友間尋求溫暖與歸屬,並沒有太多選擇。
媽對我的「洗腦」相當成功,加上二姐的行徑並不符合世俗對「好女孩」的定義,讓循規蹈矩一板一眼的我很難接受。
一場酒駕的車禍,骨骼、顏面神經嚴重受損,二姐臉上多了道長長的疤不再美麗。那天是媽的生日,她沒回家吃飯,在別人的生日聚會上喝醉了。媽非常不諒解,也加深了我對她的成見。
二姐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,工作不定、投資失利、負債累累。悲劇人物的宿命。儘管媽不曾給予任何溫暖與支持,二姐對媽卻是逆來順受的,和和氣氣不忘逗媽開心,她體恤我的工作、三姐職業婦女的辛苦,只要媽住院很多事都靠她張羅。只是從小的環境和成見,我們之間已經拉出一條長長的距離。
今年農曆年前,是情緒上的低潮,過年假期和家人的相處中,我重新檢視成長的過程、家庭意義與親情關係。媽的教育裡怨恨多過愛,「健康的愛」。刻意區隔我和姐姐之間的差異性,使得我們畏懼,愛幾乎成了一種錯。愛的行為是長期培養的一種給予和需要,而我們之間並不允許建立這樣的關係。
對生命中某些空乏,剛開始會有疑問會想要,久了,也就習慣,也就不需要了。
也因為如此,我能忠於自己的長大。不用滿足家人的期待,不用放棄堅持妥協。姐姐們從不干涉過問我的工作生活,只有包容沒有任何要求,我的選擇她們只有信賴與尊重。這是她們愛我的方式。我們的性格、本質或許非常不同,她们給予的跟我嚮往的或許也有落差,但她們愛我,那是她們能愛我唯一的方式。我也從不懷疑媽最愛我,但她的偏差卻是我最沉重的負累,更成了心上說不岀的痛。
媽第一段婚姻並不愉快,嫁給爸後沒過幾年好日子便經商失敗,我十歲媽開始守寡,對人生,媽有有太多不滿。身為兒女的我們可以努力工作照顧她的生活,卻不知該如何面對媽用後悔的態度否定人生中的某些階段,因為那等於間接否定我們存在的意義。
年輕歲月根本無力承擔媽的種種,如果當時有足夠的能量只傾聽不評斷,讓她感到被理解的陪伴,甚至耐心嘗試去開解,媽可能會快樂一點。
只是我明白得太晚。
二姐的人生絕對稱不上好的模範,但她始終堅強勇敢的為自己負責,沒有怨天尤人沒有逃避。換了是我,我懷疑自己能堅持下去不放棄。
上個月姊妹三個和二姐的摯交幾個女人一塊兒吃飯,幾杯啤酒之後二姐哽咽的說:『我一直想跟妳說對不起,我應該早點把妳拉出來終結這種疏離的關係,那是身為姐姐的責任,但我沒有,我很自責。』
我疼惜二姐的心情:『誰需要為我們不得不承擔的錯說對不起?就算經歷再多苦,在這一刻,都值得。』
大姐倔強偏執,想掌控一切又永不認錯,讓自己的人生成了遺憾。和二姐的境遇不相上下。
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還在唸大學,她既不願看醫生又不想配合我們正常的生活而起口角,大姐打了我一耳光。當晚我就搬離家裡將近一個月,直到二姐接她去醫院。往後我只會從姐姐那裡知道到她的情況,再沒見面,前年嫂嫂過世讓我鼓起勇氣打了電話。
我不敢猜想這通電話會如何開始、怎麼結束。
寒喧二句後大姐說:『對不起喔,以前我不知道自己生病了,如果對妳有什麼不禮貌的地方妳多包涵。』
我怎麼也想像不到這些話竟從剛愎自用的大姐嘴裡說出來。我按耐心中的起伏聊了一會兒,掛上電話後崩潰痛哭。如果大姐能早點調整自己的個性、待人處世的方式,讓心柔軟些,何至於受這麼多苦。而這麼多年過去,她一直把當年的事放在心上………… 。
在台中,她們父親的葬禮上我見到大姐,原本烏黑濃密的頭髮泛白了,她看我的眼神陌生且疑惑,對我的微笑僅禮貌的點點頭。我走上前輕輕抱著她,我環抱下的雙肩有些僵硬無措。葬禮結束後,陪她去買太陽餅。我挽著她的手過馬路、聽她說話,叮嚀她要注意身體。到了火車站,臨別前她說:『妳要開心喔。』
車站外,陽光明媚,清新的空氣裡飄散希望的味道。
那些錯,我們已付出代價,用自己的人生償還,誰有資格說原諒?
我的家人,用他們的苦痛預示了人生險境,指引我該走的路。那裡平坦寬廣,所有的蹎躑跌撞他們都替我承受。他們如菩薩般度化著我,讓我學習愛與諒解。
經過了許許多多,意外地重新看這部闡述親情的電影,別有一番滋味。